颇黎

当双脚化作指尖,世界便折叠为一本书籍

记忆,留下一页页文字

如瓷器的开片

记录下时间的纹路

行走-呼伦贝尔

 

这是七月的最后一天,临近立秋,东北的白昼依然久长。从中央大街辗转到哈站大钟之下已近五点。焦灼地一番等待后,从导游手中取来我和妻子的车票。竟然是相邻的两张下铺,实在是令人大喜过望。

列车开动,城市的聒噪渐渐被抛在身后。绵延无尽地田野随着地势起伏,在列车狭小的窗口匆匆而过。当薄暮垂落了下来,偶尔几星灯火一闪即逝,列车的轰鸣和颠簸,对于我们这对一路北上的人而言,早已习惯。在嘈杂之中,心里竟然莫名地沉静。携着所爱,从广州到长春,到哈尔滨再到哈拉尔,这段纵贯中国大地的旅程对我而言,是一次朝拜腾格里宿命之行。对于妻来说,向北,向北,向北,辞别芭蕉、榕树,问早白杨,然后奔跑于草原上,是来拆看一个关于茵茵草原的梦。

凌晨两点多,我睁开惺忪的睡眼,撩开窗帘,少许等待,碾子山的站牌便从窗口一掠而过。这个地方之于我是一处微妙的所在。父母年轻时曾在此处谋生,哥哥便是生于此处。这一段尘封的记忆在我提及要奔往满洲里时,才在爸和妈的眼中又重放光彩。爸妈的叙说,让我对此处心下神往,在30载沧桑之后,能否和家人一起驻足此处,叩问逝去的荒寒岁月?

心绪未平,但见窗外雾霭沉沉,在墨色的丛山见缭绕浮沉,天,已破晓了。

 

 

清晨五点多,下了火车。刚出海拉尔出站口,冷风呼啸而过。两个人慌不迭地添衣。妻更是把所带的衣服都披在了身上,犹觉凉意侵肤。内蒙古昼夜温差之大,果不虚传。草草果腹,在站前小转一圈,和当地人一番交流,才发现这里的汉人和东北人一般无二。八点许从成吉思汗广场乘着大巴穿梭在城市间,远远地还可以眺望到海拉尔火车站的碧蓝浑圆的穹顶。街道两侧林立的现代建筑多带少许蒙族的纹饰,店铺的招牌上书着蒙汉两种文字,偶尔一瞥,别有风情。

大巴驶出海拉尔,导游强哥一一介绍着沿途的风景,藏传佛教白塔、呼伦、贝尔雕塑、苏鲁定,不一而足。在他口中,我们得知,“海拉尔”意味野韭菜。海拉尔河水草丰美,两岸多生野韭菜。以其做料,沾吃烤牛羊肉,问道极佳。

不觉间满目已是茵茵绿草。寥廓的呼伦贝尔草原顷刻间将我们这些旅人纳入胸怀。放眼望去,绿意无垠;仰首眺望,仍是铺展到天际的青色。在坦荡的草原之上,丘岗舒展着平滑的曲线,溪流曲折萦回,湖沼片片,成群的牛羊散落如星子。一座座敖包、帐幕从地平线上升起,又随着车辆的行进在身后渐渐远去,滑落到天际之下。

时至中午,空中乌云沉沉。一声惊雷,云团上似有万千马蹄呼啸踏过。劲风扫过,雨帘摇摆着垂了下来,涤荡着草原上的万千生灵。泥土的芬芳混杂着青草的气息在地面上随着淡淡的热气在鼻翼蒸腾,行走在雨中,无需撑伞,也无需加快脚步,任一串串清凉灌溉裸露的皮肤,任每一步从容的脚印,留在这旷阔的视野之后。然后拾一颗石子,放入掌心,双手合十,把祝福堆砌在玛尼堆上。

我没有信仰,对于藏传佛教的习俗,我是不甚在意,总是被一排排整饬的敖包惹去目光。而妻子却欢快地绕了三圈,又顽皮又虔诚地念叨着,然后忽地将高高地石子抛出,看着它滚动,磕碰,镶嵌在石堆中,然后像个孩子哈哈地笑起来。进行完这场简单的仪式,我便拉着她奔向了旷远,尽情地蹦跳,欢叫。一时间分不清是豪气干云,还是童心泛滥,在众人的视线外,自顾自地享受着天与地,风与雨,草与绿。

在敖包里用过午餐,我又带着妻子,在草原上牌照。在光暗之间,动静之间,总想捕获一种风韵,但是迫于光线的限制,我这个见习的专职摄影师,还是没拍得满意的照片。牧场上,有几对秋千,老婆痴痴地等了很久,还没来得及体验一下,我们就在导游的催促声中悻悻地登上大巴,继续向北。

傍晚,大巴车驶进满洲里。带着一身疲惫,酣然入眠。窗外,夜色如水,星如目。

 

 

次日清晨,奔向呼伦湖。沿途中虽是近似雷同的风景,却让人看得疲倦时又乐得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。

车抵呼伦湖,一片开阔的水域便呈现在眼前。有水的地方,便有风。在风中我们两个找个了避风所,吃吃烤鱼、烤肉串,嘻嘻哈哈地,背向湖光又跑向了草原。

下午,归途路过巴彦,趁着时间尚早,导游又把我们放到一片草场上。在这里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听着獒狗的吼声,走访牧民。

草场上,一匹安闲地吃草的马引起了我们夫妻俩的兴趣。我是一个爱马的人。可是二十几年来,所见的马无不是在车辕和犁铧间沉默的奴仆。在钢铁水泥的天空下,我也时时会忆起那些埋头苦干的老马。这种象征着自由的生灵,却从没有把自由驼在自己的背上。也许是缘于这种心理,我从儿时便向往草原,向往一匹不被缰绳所累的马。看着眼前这匹马,绕着缰绳踱着步子,看似悠闲,却让我的心里愈发沉重。我缘着绳索,一步步接近它,在将要触碰它额头的一刻,却莫名地心中一阵战栗。手已经缩回,离去黯然

再次踏上返途,妻靠着我的肩膀睡着,我脑海里的思绪却翻涌着。我想起姜戎的《狼图腾》、想起张承志的《金牧场》,想起萨满乐队的《Khan》、想起长生天铁骑的《铁骑谣》,想起呼斯楞的《鸿雁》,想起自己学生时代的诗句:

草原上  奔腾的雨

    是我  驱策的牧群

    风  是我手中挥舞的长鞭

    每一条河  每一道江

    都是腾格里的牧场

   纷杂的思绪彼此冲突,交叠,缠绕,郁结后抒怀,抒怀后又怅然。看着斑驳的阳光投射在妻的脸上,恬淡柔美;窗外长生天腾格里托举着旷远的草原渐渐地模糊,徒留下心中万马长嘶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4、08、10

 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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